第三章:存在
- “I am invisible, understand, simply because people refuse to see me.”
- Ralph Ellison, Invisible man
那時村裡的夫子們都在看,究竟高塔的上面有沒有鐘?這當然是祖宗們一直在問的問題。無論甚麼學派,總說鐘樓和鐘是神聖的。但究竟是否有鐘在上面呢?一位夫子在廣場站起,問道:「各位所說鐘樓鐘樓,實在是不是鐘樓呢?如果沒有鐘,還說是鐘樓?」正當他以為這個問題會引起不滿,別的學派也站起同意思考了。他們說:「各位村民,我們並不是鑽研那神聖的鐘樓,但既然是村裡最重要的,我們怎麼不認識?」數學家再次量度那鐘樓響的次數,科學家也重新開始工作,甚至將各樣的金屬聲音一一比較。
那時他們既不能碰鐘樓,自然也不容易知道答案。那村長說,如果沒有鐘,那麼這村是否也不會豐收,也沒有學者來訪了。這正是他們以往所信的。有夫子如此說:「既然那稱為鐘樓,那麼必定有鐘!」但另一派卻說:「那麼鐘樓這個名字可能是改錯了呢?」又有人說:「既然鐘樓大家都知道是那最高的塔,上面又有鐘聲,那麼有沒有鐘,有甚麼重要呢?」突然,鐘響了。他們俯伏直到鐘聲靜下來。那人繼續說:「請看,這樣還不是鐘樓?」「神聖的鐘樓怎能用相似來代表?神聖的鐘樓怎麼會錯?如果是鐘,那必然是鐘!」他們繼續辯論,可惜那時村民都不明白他們的話,也就沒有記錄了。
那幾天,廣場被看熱鬧的人擠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爬上樹上來看。那村裡的長老以為,沒有這些思想家,村民的生活也就沒有意義了。無論如何,且聽那聰明的智者如何說:
「除了聖者以外,究竟有甚麼可以造成鐘樓?究竟有甚麼比聖者和鐘樓更永恆?究竟有甚麼在聖者建成鐘樓以前存在?又有甚麼是最神聖的?人的終點,不是命定的還是甚麼?」哲學家努力思考時,智者繼續:「這些問題不是證明了?鐘樓不是聖者的傑作?人有生有死,改變不停;惟有聖者和鐘樓不變,不是嗎?這村最初不是只有鐘樓在嗎?最終這村也不是只有鐘樓嗎?村裡一切不是來自鐘樓?鐘樓不是來自聖者?聖者怎會說謊騙人?怎麼會沒有鐘?」那智者吟道1:
「鐘樓在此,是神聖的賞賜!」那智者剛坐下,大家還在思想這深奧的問題。一位年輕人站起問道:「那麼若鐘樓是聖者建成,那聖者又是誰生出?8」村裡長老聞言,立刻將他趕離廣場。村長站起來說:「此話怎麼能說出?沒有鐘樓,那裡有村子!這是妖言惑眾!學院的夫子絕不收留這樣的人!連鬍子也沒有,怎麼能站起說話?」當然,那聰明的智者絕對有他的答案,但既然沒有需要,他也沒有說出來。
當晚,村裡面為哲學家們的辯證、為村裡的學術成就,開了慶祝會。那聰明的智者也在和哲學家、科學家們一同吃喝,村民也在暢飲歡呼。雖然有人被趕走了的確不是值得開心,但對村民來說,既然有酒有菜,也有歌唱節目,也有人趁機打賭贏點金幣,那麼光是慶祝會也值得盡興一番了。慶祝結束,酒闌燭炧之時,仍有不少人醉倒在廣場上。另一邊,也有人繼續在桌子旁賭博。天亮時,一位穿著法國服飾的客人在賭博的桌子前坐下,準備另一次的辯論。
1 《五路論證》:五路論證,自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ca Question 2, Article 3: "Whether God exists?" ⇑
2 亞里士多德認為物質有四種因:物質因(物由物質造成)、形式因(物有其形式設計)、動力因(物可改變腐壞,總有其因)、目的因(物有其存在之目的)。 ⇑
3 我們所見,事物變換移動,都有其原因:潮汐是因月亮的引力而成。移動變換之物必因其他事物有其運動之因,而最終的運動因,乃是自己不同而使別物運動。如此須有不動的使人運動者(Unmoved mover),以移動天上星辰。 ⇑
4 一物存在,有其目的 (Efficient cause):書本存在為了傳遞知識。土產存在,為了供給人的需要。如此宇宙的存在的原因,乃是那神聖的創造者。 ⇑
5 人存在,因有其父母祖宗所生,同樣萬物存在,也有其生成的原因。或然 (Contingent)存在之物須有其存在之因,最終必定有必然 (Necessary)存在者作或然存在者的因,而必然存在者,則不需存在之因。同理,有果必有其因,而因同時也是其他因的果,故此必有第一因的存在。 ⇑
6 可比較 (Gradable)者,如有“比較多”、有“最多”。如此人有比較良善者,有比較好者;但最良善,最好者是甚麼?稱之曰“神”。 ⇑
7 物之規律因有管理 (Governance),而人既沒有完整規律,故此規律者必有更大之神聖管治者。 ⇑
8 參見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