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同意下面句子?
- 「尼西亞會議旨在判定亞流主義為異端」
- 「尼西亞會議訂立信經作為教會表達信仰之用」
- 「尼西亞會議確立三位一體的教義」
如果你完全同意或沒有找出錯處,也許這正如很多人一樣,以往集中留意教義發展。本系列文章將尼西亞會議的前因後果整理,並在最後在此回顧上面兩個句子。 各神學家的觀點不同,是自然不過的現象。然而,若像早期教會神學未發展成熟,且觀點的分歧又涉及教會以為重要的教義時,加上當時通訊不如今日發達,這些分歧並不容易處理。早期教會一個處理這些分歧的辦法,是召開會議,並在其中由教會的眾領袖討論其涉及的神學問題。其中一次會議就是公元(本文年份皆為公元年,下略)325年的尼西亞會議(第一次尼西亞大公會議)。此會議討論一些神學家之間觀點有分歧的基督論議題,並被認為是早期教會最重要的會議。
一般教會歷史只看尼西亞會議的基督論,然而此會議除了涉及重要教義,也在政治上有一定地位。畢竟,召開會議者是羅馬皇帝君士坦丁,他也曾在會議上親自發言。本文嘗試從此會議,更了解早期教會與其社會的關係。
會議之前
尼西亞會議為討論羅馬帝國東部教會之間的事。正因會議中有多名主教並皇帝出席,我們已可大概知道會議的規模與重要性。而基於皇帝親身出席,我們也能估計,會議並非單純為教義而召開,其中必有政治上的討論。本部份集中在召開會議的原因,即是埃及教會的糾紛與分歧。
關於尼西亞會議的背景,信徒固然熟悉亞流主義及其傳播。按會議的重點來說,亞流主義視聖子為非無始無終,故而比聖父次一等的神。然而一些關於亞流主義的傳聞卻未必是亞流本人所持觀點:例如口號「There was a time when he (指聖子) was not」,或明言聖子是受造物等,均未必是亞流本人的觀點,而是其派別所持或其反對者所加上。但無論如何,我們至少得知,亞流的確在聖子的神學或基督論上與其他教會領袖持不同觀點。
原先這問題只是個人神學觀念上的問題,然而,亞流在亞歷山大以長老的身分傳播與教導其觀點,而使這問題漸變為亞歷山大教會行政與教導的問題。其後此觀點傳播至羅馬帝國東部更多教會,並有機會傳到更遠。及後325年,教會在安提阿舉行推舉主教的會議,在會議上也有涉及亞流基督論的辯論。該會後,教會安排由神職人員組成的公會處理亞流基督論,然而幾次更改會議地點之後,仍未能舉行。最終,皇帝與神學家們六月在尼西亞舉行會議。
尼西亞會議固然有討論亞流基督論,然而,會議議程上有其他教會與政治上的運作事項。其一是埃及教會關於米利都派分裂的事(Melitian Schism),即來可波立主教米利都與亞歷山大主教彼得兩人,對於教會領袖因逼害而宣稱放棄信仰後,能否再次成為教會領袖的觀點有分歧。米利都因堅持這些領袖不能再次成為領袖而不同意彼得,結果導致兩派互相驅逐且互相開除教籍。尼西亞會議即嘗試在當中恢復兩派和諧。其二是我們所熟悉的復活節日期計算辦法,也在尼西亞會議中討論。我們從會議結果的紀錄《二十條教令》(Canons of Nicaea)得知,其中包含恢復亞歷山大教會和諧的辦法,也有關於信徒放棄其信仰後回轉認罪的教令。
這樣看來,尼西亞會議並非單純為判定亞流主義為異端而召開,也並非只有其神學議程。至少,關於曾宣稱放棄信仰者的問題,也是會議的重要議程。至於關於亞流主義的討論,尼西亞會議某程度可說是安提阿推舉主教會議的延續。無論如何,兩個重大議題共通之處,都是因為神學觀念不同而引致帝國東部需要想辦法恢復和平。
會議之後
從上所見,尼西亞會議不單為教會教義而召開,也因羅馬帝國需維持其政治上與教會之間的和平而召開。神學上來說,基督論無疑是會議一大重點。政治上來說,埃及和羅馬帝國東部的不和,是帝國穩定所需解決的事。若按神學方面來說,會議算是成功:會議促成關於聖子本質豐富的討論,並發展其基督論,其影響也造成381年君士坦丁堡會議所形成的三一論。然而,在政治和教會運作上,會議卻未算成功。會議後仍有不少神學分歧與教會領袖不和,且亞流主義仍繼續傳播。雖如此,本會議仍是先例,以召開會議形式解決神學分歧,在會議後短短數十年間,教會多次舉行會議,即表明尼西亞會議成功之處以使之後教會繼續模仿。本部份按神學與教會運作兩個方面,再次檢討尼西亞會議的成敗。
尼西亞會議的神學
尼西亞會議的神學成果豐富,其一包括以homoousios論聖子與聖父同本質,此觀念後來在君士坦丁堡會議被接納,這也是君士坦丁堡會議在教義上接納尼西亞會議結果中的少數。然而,會議上,「同本質」字眼由皇帝君士坦丁下令加入,意在排除亞流派,不讓他們有機會承認會議所定的教義,然而,加入該字眼也使一些非亞流派的神學家不能認同,如史學家該撒利亞的優西比烏。值得一提的,是縱使我們仍知道325年版本的尼西亞信經,該信經在尼西亞會議後並未有成為教會官方信仰宣言,故此反尼西亞基督論仍有一些空間在教會存留。但即使反尼西亞基督論仍在傳播和發展,教會已比以前更有經驗面對神學分歧。
尼西亞會議後,眾神學家對聖靈的本質也有更多討論。在341年的安提阿會議,尼西亞會議結果被再次接納之外,也達成更豐富的聖靈論,說明聖靈的安慰和在成聖過程中的角色,補足僅有一句關於聖靈「(我們)並(信)聖靈」的尼西亞信經。其後相信因為對抗一波否認聖靈神性的運動,在362年的亞歷山大會議討論後,也達成了更豐富聖靈的神學。370年代,在加帕多家教父的貢獻下,關於聖靈的教義發展更多。終在381年君士坦丁堡會議,修訂《尼西亞信經》成《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即今日教會程序所用的「尼西亞信經」),基督信仰更能準確地表達聖靈與三一的教義。
如此看來,會議有其成功之處。固然我們可以說325至381年間的多次會議,皆由於尼西亞會議未將教義發展完全,或說其討論忽略了聖靈的教義。然而,一次會議基本上不可能將所有教義仔細辯論,而作為首次大公會議,能夠引發神學的發展,又能幫助教會較為細緻表達信仰已是一定程度的成功。而homoousios一字,不論原意是為神學或為教會政治也好,君士坦丁堡會議繼續採納,也是對尼西亞會議的成果的認可。
尼西亞會議的政治成果
如上部份所見,尼西亞會議也期望解決教會與羅馬帝國中的不和。這部份,我們將看325年起,教會與地方的關係,再檢視會議的成果。
尼西亞會議後,如上面homoousios一字討論提到,亞流本人與其支持者皆被教會譴責,然而,他因宣稱亞流主義所信即是大公教會所信,再次回到教會群體中。但即使亞流回到教會群體,埃及教會仍有不和。會議後幾年間,亞歷山大主教由亞他那修接任,亞他那修接納亞流回到群體,並拒絕亞流作為教會長老。亞流派仍繼續有支持者,甚至尼西亞會議後的教會領袖也有,例如與米利都派有聯繫的尼哥美地亞的優西比烏。在此我們可見會議未能在全羅馬帝國的教會中執行其決定,其決定在執行上僅像地區教會甚至個別領袖的決定。故此會議並未能達至原期望教會運作上所得的成果。 回到米利都派與亞歷山大教會的不和,亞他那修接任主教後與米利都派繼續不和,並嚴厲對待其支持者,甚至將他們監禁。故此,埃及教會仍有不和。基於羅馬帝國皇帝需解決教會不和的意圖,最終召開會議,尼哥美地亞的優西比烏也在其中。會議後亞他那修被放逐。雖然亞他那修曾在君士坦丁駕崩之後,在羅馬尋求羅馬主教的支持並回到亞歷山大。然而,埃及教會接納亞他那修,也是基於於對羅馬政治與教會運作上的壓力。但即是亞他那修回到亞歷山大,其後他被再次放逐。
華人文章中有不少歌頌亞他那修不畏政治壓力,單純為教義而寧受多次放逐。本文並非反對其忠心與發展教義的貢獻,然而單就處理教會不和而論,一些埃及教會後續的不和事件,不論誰是誰非,也在因果上與亞他那修不無關係。礙於羅馬帝國複雜的歷史背景,甚至亞他那修的主教任期中,羅馬皇帝已經換了幾次,本文未能詳細討論尼西亞會議的政治成果。但我們至少可從以上事例可見,帝國的教會不和仍在,甚至再次涉及到皇帝的參與。信徒固然認同尼西亞會議的神學成果與亞他那修在教義發展的貢獻,然而,若以尼西亞會議作為解決社會不和的會議,則難以說在社會與政治上有成功之處。
結論
從上可見,尼西亞會議在基督教教義的發展上的確有極大的貢獻:其基督論的教義與其大公會議的先例。然而其政治與教會運作的成果卻未見成功:其會議決定未能在全羅馬帝國執行,引致埃及教會仍有不和達數十年之久。
回到文章開始的是非題:
- 「尼西亞會議旨在判定亞流主義為異端」
尼西亞會議也是為了羅馬帝國的社會和平而召開
- 「尼西亞會議訂立信經作為教會表達信仰之用」
尼西亞會議所寫成的尼西亞信經並未作此用。今日常見的尼西亞信經,實際上是381年在君士坦丁堡會議寫成的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
- 「尼西亞會議確立三位一體的教義」
325年版本的尼西亞信經關於聖靈僅有一句。尼西亞會議實際上是關於基督論的會議,其成果也是基督論的成果。
延伸閱讀:
- J. Stevenson 除了另一文章提到的《A New Eusebius》之外,也有古代文獻集《Creeds, Councils and Controversies》同是SPCK出版。前者有尼西亞會議之教令與君士坦丁堡的蘇格拉底的教會歷史卷一部份。關於聖靈論後者收錄聖巴西流與拿先斯的貴格利的著作,並有收錄安提阿會議與君士坦丁堡信經,也有亞他那修駁亞流派的文獻。
- 比較尼西亞信經與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可參考Alister McGrath 的《A Christian Reader》,Wiley-Blackwell出版。
- 中文出版物中,游斌的《從地圖看基督教傳播世界二千年》(中和出版)以較多歷史而非神學作主軸,並附地圖,也是良好的參考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