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能否改變過去？
近日無線電視一劇集涉及穿梭時空。不論劇集內容如何，我們在此探討其可能性於限制。本文集中探討二事之可能性：一：改變歷史事件之可能性及其涉及討論；二：將科技帶進歷史的可能性及其涉及討論。有趣的是，本文所討論1的時空形上學中，上列劇集對白，實屬極其聰明的問題。因在此形上學模式中，歷史不能改變，故此歷史必須照其紀錄（未來人所提供真歷史者）而進行，不能半點不同。
若歷史必須照記錄進行，那麼，是什麼防止歷史被改變？若甲要殺死其祖父，若成功，就會引起矛盾（若祖父被害，那麼甲的父親與甲不會出生；但既沒有甲，如何有甲殺死祖父？）（稱之祖父悖論）。既然刺殺必不成功，那麼又是什麼阻止此暗殺呢？若槍法如神的甲被一連串巧合事件騷擾而射失2，那麼時間旅行所帶來的巧合事件似乎正在說明時間旅行的可能性極其渺小。本文將在此較深入探討。以下我們從時間開始，先探討改變歷史與其涉及的巧合事件。
1. 旅行至歷史之中
第一部分，概述時間旅行家不能改變歷史的原因。其論證乃基於時間的維度及其形上學，並宇宙空間的規限，附以例子說明其合理性。
1.1 一維時間空間之旅行
在一維時間的情況下，時間流動如線，設其所向為右方。3如此，在一維時間之空間以內，時間旅行就是不按照時間原有流動之旅行：甲、向右方比時間流動更快；乙、以任何速度向左方。宛人於河中，不照河流速度，或順流快於河水，或逆流。或說，該人手錶上之時間與客觀時間，於某時刻流動速度不同。如此我們得知，時間旅行回到五年前，我從時光機走出來，仍是今天的我，並不會年輕五年。
1.2 單宇宙空間
在單宇宙空間內，不論任何物質，不能離開該宇宙。此宇宙照一般預設為三維空間宇宙。宛河流由始至終，無分支，無匯合，無阻塞。如此，在一維時間單宇宙空間裡面，某刻某地僅有一處，決無另一處同屬該刻該地。例如：2013年1月1日於正北極點。此處僅有獨一無二之一點。宛河流之內，以水深、離岸、源頭距離三者標示，僅有一點，如：深一尺，離岸三尺，距源頭一里。此乃時地之獨一性。
1.3 時間旅行
本文討論之時間旅行，只探討以上所說明之一維時間與單宇宙之空間。如此，若我時間旅行至北宋時代，那麼我就在統一宇宙之內的北宋時代（即我們熟悉的北宋），絕非另一宇宙的北宋，也非故事書或夢境裡面之北宋。
1.4 歷史
一事件，若發生在某刻某地，因時地之獨一性，該時該地必有該事件。證明如下：設反例：若子時甲地發生一事，且子時甲地不一定有該事件。那麼要不子時非獨一，要不甲地非獨一。正如：深一尺，離岸三尺，距源頭一里，有一魚。那麼同一時刻深一尺，離岸三尺，距源頭一里之處，必有該魚，決不能沒有該魚。
同理，沒有發生於某刻之事，則在該刻無論如何不會發生。故此，歷史事件在一維事件單宇宙空間之內，若已知某時發生則不能防止其於某時發生，若已知某時沒有發生則不能造成其發生於某時。
1.5 歷史不能改變
改變一物，一般來說，乃從一模樣換成另一模樣，或從一事沒發生到一事有發生。若一物子時為方，丑時為圓，那麼子丑之間必有改變，因該物於子時丑時之模樣並不相同。如此，改變乃相對時間而言。故此，時間其本身不能改變。歷史事件，因發生於僅一刻，同樣不能改變。
我們旅行至歷史之中，不能改變歷史，但我們所行，有其影響，該行動乃影響而非改變。若我旅行至北宋，那麼無論如何，我從來都存在於北宋。也是說，在我旅行期間，北宋一直都有我在。如此來說，因我存在於北宋，我的確影響了北宋的歷史。但這不是改變，因為改變是從一模樣換成另一模樣，或從一事沒發生到一事有發生，如：從有我在到沒有我在。以淺白例子來說，我們影響現在，但我們不是改變現在，因為「現在」沒有曾經是另一模樣。
1.6 奇怪的巧合
那麼，沒有念過時間旅行的人嘗試改變歷史。甲嘗試時間旅行到過去以刺殺童年的自己。但甲開槍之時，鳥兒飛過，子彈打中鳥兒。甲練習飛刀，童年的甲僅僅避開。甲赤手出擊，踏中香蕉皮，滑倒了。甲一直不能成功。我們知道甲總不能成功，故此知道必有事情阻止刺殺。但甲果然可以踏中這麼多香蕉皮嗎？這裡似乎太多巧合。有人如此說，若有時間旅行者，必會出現太多巧合，故此時間旅行更像是沒有可能之事4。此處，下一部分將會討論。
2. 巧合還因巧合來
此部分論證巧合並非時間旅行所引來。首先以兩例子論證，巧合事故非時間旅行引來，而是更巧合的事件引來。然後討論將概覽刻意製成巧合事件的動機，並論證該動機本身即是奇怪罕見的動機。筆者將論證以任何事件來說，我們沒有可能以一般正當方法，計劃在時間旅行之中引致巧合事故的出現。
2.1 是因是果
現用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說明巧合事故並非因為時間旅行而起。紐約世界貿易中心於第二架飛機撞擊後倒塌的原因，乃首飛機未有撞倒，且第二飛機撞上大樓。若我時間旅行回到2001年事故以前，告知旁人，將有飛機撞上大樓，然後真有911事故。那麼我能預知未來，還是因為已經發生故此我知道。顯然，答案是後者。我並不知道2050發生什麼，但2001的事件對我來說一清二楚。 這是因為2001的事故已經發生，故此我知道。
同樣，甲刺殺祖父的失敗，並非時間旅行的防止。甲刺殺祖父失敗，不是因為他已經知道刺殺失敗。反之，因為甲刺殺祖父失敗，甲才得以出生。故此因著甲的存在，我們知道若他刺殺祖父，他必定失敗5。
2.2 巧合須由巧合引來
那麼，香蕉皮一類事件又是否造成太多巧合？並沒有。既然知道刺殺注定失敗，仍要繼續嘗試，這是一個矛盾的心態。若一人認為一事必定失敗，那麼那人不會合理真誠地嘗試該行動。若我認為鼻子必定不能碰到腳，那麼我不會真誠地嘗試用鼻子碰腳。或者我會嘗試舔地上的東西而不經意用鼻子碰到腳，但這是不經意，而不是真誠合理地嘗試6。
或有人以為，科學家或有興趣研究為何此類嘗試會失敗。於是科學家們一直嘗試不同方法殺死童年的自己，以找出失敗的細節。但被刺殺乃是大事，若我能得知1990年1月1日自己的童年身處何處（從而時間旅行到哪裡，嘗試刺殺以知道失敗細節），我沒有理由會忘記當天發生的事。當天差點被殺，經過必定是終身難忘。記得當天身處何處而不記得當天發生什麼，並不合理。而且，即使有少量嘗試，該人也應記起當年發生的事，而知道不可能成功7。
2.3 巧合仍為罕見
或有人以為，改變歷史不必是大事，小改變也是改變。那麼，小事不必是終身難忘的事。也許我已經忘記了當年的事。然後，我嘗試回到當時，改變歷史，並尋找失敗的細節。但以上例延伸，即可知道他們所以為實在是錯誤。改變歷史並不是一個具體動作。改變歷史乃是要知道歷史中的時間旅行者原本如何，然後作出不同的動作。若我回到昨日去改變歷史，我要做的事就是做一些事，令此等事與已知時間旅行者做的事不同。但我既然不知道時間旅行者身份的我做了什麼，我也不能刻意做出不同的事。另一方面，若我知道時間旅行者身份的我做了什麼，那麼我已知道有什麼使我不能成功改變歷史，如此我這個試驗只是找出我已經知道的事。這不合理的動機，似乎也是不正常的原因而引致巧合出現。
3. 包公種牛痘？大雄時光機？
我們經驗之中，一般來說，因的發生事件必定在果的同時或之前8。如此，時間就有其方向：憑著因果的先後，時間不能改變其運行方向。於是，我們經驗之中，因果鏈（causal chain）是單方向，而不會形成循環。但是，若時間旅行可能，似乎我們可以造成因果循環。於是我們要問，一，因果循環究竟可以被接受嗎？二，時間旅行可否完全不造成因果循環？
此部分探討因果循環與時間旅行的關係，並分析各論證以探究因果循環的可能性。首先會介紹因果循環及其在時間旅行中不可或缺的位置。第二會重溫幾個熟悉的不同種類的因果循環。第三會評論其可能性與可接受的程度。
3.1 因果循環
因果循環，就是一個封閉的因果鏈，當中一些因果連接向前，一些向後9。大致上，簡單的因果循環即一因果鏈 （連串因果事件），其中各事件均為其餘事件之因，也同是各其餘事件之果。舉例來說，甲是乙的因，乙是丙的因，丙又是甲的因。此處甲乙丙就形成一個因果循環。各因果循環中，有些有外在的因以造成循環（癸造成甲，然後有乙丙，且甲乙丙均不會有癸為其果）有些沒有外在的因造成，此種因果循環，並不因為任何事件而引致。這因果循環（若存在）暫當作永恆存在，且永恆互相生成。
因為時間旅行涉及回到過去，而一般因果關係也是因先於果，故此時間旅行可以造成因果循環，請看下節的介紹。
3.2 大雄、時光機
大雄的時光機怎麼來？是成年的大雄將叮噹並時光機一起送回少年的大雄時代。那麼成年大雄的時光機怎樣來？（以下自創）恐怕是少年大雄的那一部，還沒有壞掉吧。那麼究竟誰發明了時光機？我們不知道。此處，因為成年大雄有時光機，造成少年大雄有之；也因為少年大雄有時光機，而使成年大雄有之。這是一個涉及物件的因果循環。
且看第二個：設計師自小夢想當發明家。十歲的一日，他在桌面看見一本舊筆記本，裡面有很多先進儀器的設計圖，他把那本舊筆記本，影印到新的筆記本上，然後丟了舊那本。然後花了十年，造了各樣發明，也造了時光機。二十歲的他懷念著童年好奇的自己。於是他坐了時光機回去十年前，將那麼用了十年的筆記本放在桌面上，並暗暗希望十歲的自己能看到那本用了十年的筆記本。此處，筆記本並沒有在循環中，因為每次都被年輕的自己丟了舊的。在循環中的是資料，就是筆記本中的資料，特別是時光機的設計圖。10
此類沒有外因的因果循環，涉及沒有來源的資料與物件。下節討論接受的程度。
3.3 你接受嗎？
劉易斯11提到，雖然我們經驗之中沒有永恆因果循環，但此等因果循環的存在，也實在是邏輯上可能的。但因果循環的存在，加上一般認為時間旅行很可能引致因果循環，使時間旅行較被人難以接受。例如，我今日時間旅行到了1990年，雖然我不直接影響童年的自己，也不對其鄰近事物發生影響，但是，我們很難，甚至不能證明，1990年的時間旅行者，完全沒有影響任何於我本人有影響之物。始終，世界真細小，有間接的影響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如果我們建立一個空間，中間一個薄膜，左方可以過去右方，但相反不可以。我們可以令時間旅行者在左方向右方，到達薄膜的剎那回到過去，同時到了右方。這樣，因為薄膜的關係，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因果循環，因為我到了右方以後，絕不可能影響到左方（的自己的過去）。12故此，雖在沒有空間限制的模型裡面時間旅行至少間接引致因果循環，時間旅行並不一定引致它。
進一步來說，因果循環並非不能接受。即使在沒有空間限制的模型裡面，我們也可以接受因果循環。「宇宙從哪裡來？」也許宇宙的來源，我們並沒有答案。同樣，因果循環如何開始，也不一定需要答案。或者，始終有些事物的存在，並不需要原因，只是我們還沒有遇見。
小結
總括來說，我們並沒有足夠理由因為其導致因果循環而否定時間旅行的可能性。筆者認為，時間旅行是（邏輯上）可行的，並且在一維時間的單宇宙空間裡面，歷史不能改變，而且我們也不會看到大量巧合事件因著時間旅行而出現。
近日時間旅行的討論，已經涉及大量因果關係13、時間之形上學14、物理哲學15與科學哲學。若作深入討論，恐怕不是筆者能力所及。不足之處，尚請高明賢達指正。
1 劉易斯，<時間旅行諸悖論> (David Lewis: The Paradoxes of Time Travel)；史密夫，<時間旅行：香蕉皮尚未夠？> (Nicholas J. J. Smith: (Bananas Enough for Time Travel?)，載《不列顛科學哲學期刊》第48期，頁364-367 ⇑
2 劉易斯，<時間旅行諸悖論>，頁148-149 ⇑
3 本文不討論有其餘類時間維度的宇宙，該等宇宙，時間流動或如面，或如雙線，如：梅蘭德，<時間旅行二維模式之其一> (Jack Meiland: A Two-dimensional Passage Model of Time for Time Travel)，載《哲學學問》(Philosophical Studies) 第26期，頁153-173；如「超時間」：古德圖，<時間旅行與改變過去> (Geoffrey Goddu: Time Travel and Changing the Past)，載《理性》(Ratio) 第16期 （2003年），頁16-32 ⇑
4 賀華治，《時間之諸不對稱》(Paul Horwich: The Asymmetry of Time)（麻省劍橋，麻省理工學院出版，1988）第7章 ⇑
5 史密夫，<時間旅行：香蕉皮尚未夠？> ⇑
6 同上 ⇑
7 同上 ⇑
8 有學者接受逆向因果，例如：杜梅德，<讓過去發生>(Michael Dummett: Bringing about the Past)，載《哲學述評》第73期（1964年），頁338-359，也有學者不接受，例如：休謨《人性論》。無論如何，一般接受經驗之中沒有果先於因的例子。 ⇑
9 劉易斯，<時間旅行諸悖論> ⇑
10 韓利卓，<不見終點：哲學、物理與虛構之因果循環> (Richard Hanley: No End in Sight: Causal Loops in Philosophy, Physics and Fiction)，載《綜合》(Synthese)第141期（2004年），頁123-152 ⇑
11 同上 ⇑
12 蒙東伯，<沒有因果循環的時間旅行> (Bradley Monton: Time Travel Without Causal Loops)，載《哲學季刊》第59期（2008年），頁54-67 ⇑
13 劉易斯在此方面可說影響哲學界二三十年 ⇑
14 白理士(Huw Price) 在此方面著作甚多，入門至學術著作皆可推薦 ⇑
15 歐博思，<關於以多宇宙論解決時間旅行悖論>(John Abbruzzese: On using the multiverse to avoid the paradoxes of time travel)，載《分析》(Analysis)第61期（2001年），頁36-38 ⇑